深刻關係

有時候，我從做一個作家的角度去想：假如我們勇敢地採取行動，與人們發生深刻的聯繫，我們的人生便可成為一部巨著。而我們與人們的交往總是淺嘗輒止，於是只能留幾行意義淺薄小題大作的短句。那些戲劇性的因素從我們生活中經過，由於我們反應遲鈍，缺乏行動，猶豫不決而一去不回。對於我們貧乏的人生，我們自己也是要承擔一些責任的。 ──王安憶《紀實與虛構》


小說中的敘述者主張，人類深刻關係的建立必須通過欲念始能完成。欲念源於直覺、衝動，赤裸裸的，即便它並不見得非要是激進的，非得帶有離經叛道的色彩。我想欲念的作用在於引領人們直面自身最深層而誠實的想望。

曾經有幾次，我幾乎要和誰走入一種穩固、親密的關係之中；又或者，我們其實是有默契地願意一起抵達人類關係的極致。但我們卻又往往在最後關頭不明不白地退卻了。

有些關係的促成禁不起深思熟慮，譬如愛情。而我總是不斷通過自我消耗來實踐這個道理，眼看感情膨脹，然後解消。

這整個年節，我在瑣瑣細細的片段中再一次認真地思考這件事。趨近於宿命的事。

走過歧路

來了一波寒流，把氣溫壓得很低，幸好紛飛的微雨已經停歇。昨天夜裡外出，城看起來確實空了，寂寥的街道因而顯得冷靜。這幾天又忙又累，連動身的欲念都被抽光了，尤其害怕孤伶伶置身洶湧的人潮與大批陌生人一道行路，你只能被推擠著往前，被迫失去自身的步調。幸而晚一點要搭同事的便車回台中，雖不難想見高速公路上的車潮，但至少得以免去和陌路人的摩擦。

足足三個月未返家，這趟回返，其實也很快就要再上來了。昨晚和學長聊起，提到我已經不若從前渴望長假，反而是寄居在綿密的工作中，才感覺到生活的脈動。大抵是過去半年渾渾噩噩停擺太久了，方特別意識到就此階段而言，前行是刻不容緩之事。

一直想寫點什麼作為2008年的註腳，並在書寫中整頓、收復遺失的信仰，偏偏就是缺乏一段完整而寧靜的時光。過去一年，穿越了隱形的邊界，從校園到工作場域。在職場上的這半年並沒有使我加速社會化，反而讓我因為過度脆弱而失去所有的防備。極端低潮的那陣子，我荒廢了許多眼淚。一直要到逐漸雨過天晴之後，我才比較能夠冷靜地自我反省，檢視為何自己會這樣不適應、這樣渴望逃跑、這樣悲傷難堪。

只能說這一路以來，我都太順遂了，我奮力並小心翼翼地維護自己的理想及夢，盡量不出岔子。即使大學就讀的校系非我所願，我也很快就將自己的心思引渡到其他物事與人際上，經過長久的試探，倒也找到新出口。原以為研究所畢業之後能有一個美好的開端，孰料，實質工作事項與原先預期的有很大的落差，於是我就徹底地擱淺了。

不曉得是不是太缺乏安全感的緣故，我總希望盡可能降低埋伏在遠方的變數，我渴望一個具有計畫性、前瞻性的未來，心底有了企盼，才感到安穩，才能在這個基礎之上，去追求更廣大的自由。因著這層考量，某種程度而言，也就相對限縮自己的彈性及尺度。更重要的或許是，我向來對於自我過於苛求，且抱持高度期待，以致無法眼見自己坐困愁城，躊躇不前。

作為一個想太多的人，也許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內裡卻是已經橫渡重重曲折，獨自跋涉，歷經了一場大規模的遷徙。那些祕密且絕對的變遷也只有自己曉得。



＊2006、2007年的年初札記：

風和日麗的星期天早晨

我們都到了另一個島



I Found a Reason / Cat Power

經過24小時的賣力工作之後

自1/22凌晨四點醒來到現在，已經是1/23凌晨三點半了（窗外有雨聲作伴，小小的房間裡，我正聽著Cat Power的《Moon Pix》這張專輯），24小時未闔眼，扣除在可容忍值內的零星打混時間外，全數時間都投入工作。萬萬沒想到整理訪談逐字稿兼寫一篇導言會這麼曠日廢時（大哭）。今天比較開心的大概就是，信箱內不斷飄來研究所同學們的信息，然後我們決定年後要去米克桑家喝春酒開party。還有，收到神經大條的范吉米郵寄來的新年賀卡暨道歉信也可列為一樁感人的事。

光是一個晚上，就推辭兩個晚餐邀約，翹掉一堂瑜珈課。明天一早還要翻譯給澳洲外館的英文精簡版企劃書，並盡可能底定年後訪談李崗的邀約。進入2009年之後，果然十足實踐著新年新希望第一條：以工作為重！看來我勢必得工作到回家前一刻了。幸好善心的同事聽聞我沒買到返鄉的車票，便主動提議我可搭他便車回台中，要不然我說不定會一籌莫展地圍困在台北車站的可怕人潮裡。好心有好報果然不是說假的。

本期放映週報頭條是我的初試啼聲之作，我覺得自己寫得很爛。（順帶一提，上週五訪談結束後，姚大哥竟然跟我說：「很開心是由你採訪！」嗚真是太感人了～）團隊裡的寫手們都好厲害，小小的我淺薄得可以，得加倍努力才行！




2008獨立片商總體回顧之二
──專訪海鵬影業行銷經理姚經玉

報導 / 王玉燕

國內的藝術電影市場儘管無法顯著地擴張版圖，卻始終維持一定的氣候，默默豢養著一群忠實影迷。幾家品味或雷同或歧異的獨立片商，莫不戮力為台灣觀眾自世界各地引渡而來諸般豐饒的影像風情，拓展其視野與格局。其中，自2002年開始投入電影發行的海鵬影業，近幾年已樹立起具標竿性的地位。

自2005年起，海鵬每年的發行片量約維持在25部上下，其選片標準多秉持「海鵬電影，處處溫情」的堅持，希冀以動人的影片俘虜觀眾的心房。過去，年度發行主題曾鎖定國際大導演的新作、文學電影、抑或在金球獎和奧斯卡倍受矚目的片目。2008年，海鵬除了發行法、德、義等能見度較高的歐洲電影，更引介多部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各國代表作，廣納以色列、塞爾維亞、俄國、波蘭等國的作品。相較於海鵬向來依循的溫情路線，去年度發行的電影中則有數部不約而同以騷動不安的國際情勢為背景，勾勒出各國社會的真實面貌、國與國之間微妙而緊繃的動態關係，以及在人性和道德邊界徘徊的迷惑心靈。可惜的是，素來置身於國際事務之外、兀自炒作島嶼風暴的台灣社會，並不重視這些深具社會意涵的影片，於此脈絡下，票房失利不難預見。

本期【放映頭條】單元專訪海鵬影業行銷經理姚經玉，他浸淫電影界長達二十餘年，堪稱資深影痴。本身擁有豐富電影發行和行銷經驗的姚經玉，將帶領讀者一同回顧2008年海鵬影業的發行概況，並分享海鵬如何擺盪在商業與藝術之間，持續為社會大眾引進深刻且具內涵的電影。此外，隨著經濟不景氣逐步蔓延全球，對於藝術電影市場將帶來什麼影響？除了提出個人對全球獨立製片產製環境及市場的觀察外，姚經玉也將對台灣的獨立製片環境及影像創作者提出一些建言。

（訪談內容請詳見193期放映週報）

dear

已經這麼忙碌了，我斷斷續續推辭了這個邀約、婉拒或延遲了那個餐敘。我只是在想，在極其有限的殘餘時光裡，是不是能夠和誰恬靜地坐下來，以一種婉約的態度訴說彼此，細密地觀望底心的浮動與流水。

親愛的，當我們過度將自己暴露在外界，滲透入其擾攘，有時候，我們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場安靜且誠實的對談。

從遙遠遙遠的他方寄來的明信片

原來C早在初抵Chicago的頭一晚就寫明信片給我了，看來是我誤會他了。（淚）

C是我大學時代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我的頭號緋聞男友。他是一個非典型的貴公子般的資優生，還記得頭一回在課堂上認識這人的時候，我一心只聯想到花輪，不由分說地就將他歸類為高不可攀的上流階級。但隨即我們就變成了出雙入對的好友，究竟原因為何，由於年代久遠已不可考究。

在那青春紛飛的幾年，我們一起做過許多事，經歷過最曖昧而燦爛的那個夏天之後，我們就不知不覺長大了。於是開始像個小大人似地談論起未來。經過這些年，我才意識到，原來他一直都遠遠地走在我的前頭，那些他早在許久以前就嘗試過的飛行、游離的蹤跡、異域的探索，是後來的我才嚮往並積極綢繆的生活方式。

就某方面而言，C確實為我打開了視野，我欣賞他的獨立、自主、勤勉，以及專注於開創未來的勇氣。儘管我也一度埋怨他過於個人主義了。

去年秋天，他飛去美國了，我一直都知道不安於室的他總是要遠走高飛的。聖誕夜那晚，我去聽了陳珊妮，隨後又在友人住處逗留了一陣子，及至午夜才返回家門，儘管夜已深，仍登入msn，想著或許可以跟什麼人說上一聲即時的聖誕快樂。沒想到一上線，C的祝福搶先抵達，他竟然率先等在那兒，令人相當驚喜。他跟我報告雪來的消息，我則是毫不遲疑地跟他哭訴我那陣子有多麼愁雲慘霧，在信賴的人面前，我總是不加遮掩。

翌日，收到他寄來的e-card，儘管先前我分明說了我要手寫的卡片。但C挑選的賀卡確實討人喜歡，簡短的問候裡頭我最最在乎please stay in touch的"please"，這不是請求，而是一份誠摯的邀約及許諾。


呵，我最喜歡熊了。

那時候，他的聖誕假期剛開始，預計偕同友人去芝加哥跨年，我央求他無論如何得給我寄一張明信片。然後我就開始等待，直到昨天，還心灰意冷地想著這偷懶的傢伙該不會又忘記了吧，沒想到今天明信片終於飄洋過海到我手上了！因為太開心了，所以決定寫一篇文章想念他。